【狗崽】草木生春

· 食我狗粮!
· 算是小甜饼吧

1

大天狗是在御魂塔外捡到那只小狐狸的。小小的一个毛绒团子,缩在衰草乱石间,白毛上的泥浆都冻出了冰渣子,一动不动的。
是山间的动物?
大天狗俯身捏住尾巴倒提起来,那半死不活的小东西却陡然睁了眼,一对竖瞳金光毕现,亮得晃眼。
只见那小东西发出一声锐利却虚弱的尖叫,不知死活地扑向大妖的脸面,顷刻间又被强大的妖气弹开数尺,打着旋狼狈地摔在泥里。
原来是只不自量力的狐妖。恐是被塔中的妖气吸引,来自寻死路的吧。
身负黑色羽翼的大妖轻轻一展翅,一阵清风吹来抹去了指尖残留的血迹。他抬头扫了眼天色,黑云密布,暗雷滚滚,似是有麒麟经过,骤雨将至。

2

一片精美却有些冷清的庭院,雨水从石灯笼、小筑和石桥间流过,一排密集的雨线从檐下落进苍绿的苔痕里。
黑色的羽毛伴着妖异的旋风卷进了屋子。大天狗用妖力蒸干身上的雨珠,打来一盆热水,将怀里虚弱的小东西慢慢放进去。
一盆水不烫不凉,不深不浅,盆子也是不大不小正正好,正好将个小小的毛团子兜住了,圈在内里。小狐狸轻轻喘着气,发出放松的哼声,原本被泥糊住的软毛慢慢散开,在热水里轻轻地飘,好像一丛漂亮的水草。
外头已是大雨倾盆,大妖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,黑翅低敛,面前放着一盆小狐狸。屋子里暗暗的,所有东西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深灰色的剪影。他们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便也慢慢融化在里面,和屋角矮柜上的插花、几上线条柔和的茶壶融在了一起。
雨声不歇。

3

雨停了。
白色的小毛团子被洗得干干净净,一身软毛擦干了,又给烘得松松的,还带着点淡淡的有点甜的花香气。像是栀子,甜甜的,仿佛还有点好吃。
大天狗从自己千年的修为间稍许分出一点,小狐狸被妖气震慑所受的损伤便烟消云散了,许是还有多余,让它更为精进。只是跌断的一条后腿是实实在在的,大妖出门去了趟京都的药店,拆开纸包将各色药物倒在钵里细细地撵,小狐狸就缩在屋子一角瞧他,看着浓绿的药汁一点一点挤出来,草药变成没骨头似的一团。
大天狗知道,那一条腿多半是被他从手上甩飞时跌断的,所以他也知道这小团子尚是在记仇,成日里爱答不理,占定了那个暗花纹的软垫子不动弹。他走过去俯身瞧了瞧,见小东西装睡不睁眼,就轻轻掀开它后腿,敷上手里磨好的草药。
哪个兽类愿意被人随便捉住了腿?小狐狸也想挣扎,炸着个大尾巴扭来扭去,可那大妖怪还是动作不停,利落地将药铺匀了缠上纱布,倒是它乱动,又碰疼了自己,疼得身子一僵。
大天狗在包扎好的后腿上打上个蝴蝶结,瞧那小狐狸低着头,一副沮丧的样子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后颈,两只好看的手指揉揉按按,不轻也不重,直揉得小狐狸缩了脖子,尾巴尖都卷起来。它悄悄抬头去看那大妖,墨黑的羽翼,淡金色的头发和一双蓝蓝的眼睛。那眼睛里似乎含着笑意。
收拾好多余的纱布,大妖走了,起身的时候一片黑黑软软的羽毛打着旋儿飘下来,差点让小狐狸打个大喷嚏。小狐狸尾巴一卷,把它收在怀里。

4

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早,庭院里的花花草草也变得绿绿的,好像上了一层油。
小狐狸和大妖怪和好了。上药的时候乖乖的,拖着条没力气的后腿不便走路,大妖就提着颈子把它拎起来。后来因为这个姿势太不舒服,经过抗议又改成双手从两只前爪下伸过去的抱,抱起来了就往怀里一搂,放在一只手的臂弯间,再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,像抱个宝贝的小孩子。
屋子里闷得没劲,院里的花圃都要被小狐狸揪秃了,大天狗便带着它去兜风。兜风是真的“兜风”,为了防小狐狸着凉,便找了个兔毛的小披风包着,变成一个更大更软的白毛团子,挤在大天狗怀里。
他们有时候在山里转转,看见满目的葱绿,有几次遇到一个红彤彤喝醉酒的大妖怪,枕着个爱咬人的酒葫芦歪在溪边。又有几次遇到一个白头发长角的妖,急急忙忙像在找谁,手里还端了个亮晶晶的球。
他们也去大山下的平安京,街市繁华,人人脸上带着长期平静的生活下安逸泰然的表情。大天狗在身周轻轻覆一层妖力,人们就看不到他们了,可以自在地在屋檐上穿行。有时候大天狗也收起羽翼化作个黑头发的年轻人,带着小狐狸去饭堂里点些吃食,或者在街头买串甜得发腻的糖葫芦。他与人做这些平常的交谈时显得有点僵硬,大概是自己也没试过像这样的“平易近人”。有几次他们在街上遇到一个白头发一个红头发的阴阳师,一起喝酒吃菜,这时候的大妖虽然依旧不苟言笑,却是放松得多了。

5

这天那个白头发戴高帽子的阴阳师没有来,只有那个扎高马尾头发挑了一片红的精壮男人。他和大天狗似是旧识,两人对坐饮酒,聊的多是旧事。
小狐狸听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,从大妖的膝上蹦下来,落到一旁的软垫子上,一会儿又攀上窗檐。
他们坐在酒家靠窗的雅座,两面用绘着淡金花案的纸屏风围起来,形成一块清净的空间。屏风上绘了百鸟,风神流动,而窗外正横过来一枝桃花,早春里光秃秃的树干上还没长叶,只有细幼的花苞一颗颗挤挤挨挨地生着。小狐狸又往前挪了一步,细细去数,却是越数越多,看不清了。
“这狐狸虽小,已知道爱那桃花?”
对座那人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朗,语气间却有些揶揄。
大天狗不动声色,只是将小狐狸从窗台抱下来,拢进怀里。狐狸长大了些,双耳和尾巴尖上渐渐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蓝紫色,任谁也不会再当它只是普通的小动物。狐狸显是听懂了那人的言下之意,不大快活地龇了龇牙,大妖就低头用指尖搔搔它脖子,带着些温存的安慰的意思。

6

庭院里的夜晚好像比别处更加浓郁,漫过屋外的山石草木,沿着苔痕进到屋里,又被一盏盏明亮的烛火驱散一些。
通往庭院的两扇大纸门阖了起来,只透出隐约的树影。大天狗从壁橱拿出铺盖,是素色的厚被褥,天青色底子上有淡淡的纹路,样子虽素净,那光滑柔软的缎面却绝不是寻常人家可有。
暗金的炉子里熏了一点安眠的香,青烟袅袅。一日将过,大妖清俊的脸庞上露出些许倦意,他已将狩衣换下,着一套对开襟的雪白里衣,卧进被里。
“崽崽?”
他低声唤道。原本在香炉边绕着那缕烟玩儿的小狐狸就转过身,从床铺的一头踩着柔软的被面过来。雪白中带点紫的小爪子隔了被子踏过大妖的脚踝、膝盖、大腿,最后缩进男人怀里,团作一团。
大天狗躺下来,把它轻轻放在自己的羽翼上,黑与白,在暗淡的光影里格外相称。他一拂袖扫灭了烛火,揉揉手里带了点甜香的软毛,沉沉睡去。

7

那感觉在半梦半醒间袭来。
起初只是一点点痒,像是被夏夜的小虫子叮了个包,然后那痒变得越发厉害了,带着浓稠温软的酥麻和一点点疼,打着转儿把睡意越搅越稀薄,直到突然化作一条细长的电流,从脑门往下蹿,火星四射,大天狗猛地睁开眼。
羽翼高展,强劲的妖力本能地迸发而出,大天狗一双湛蓝的眼睛在夜色里盈盈发光,其实人却还没清醒。真正醒了,是在听到那一声东西滚动撞到橱柜的闷响,和吃痛的低吟后。
“……崽崽?”
他合衣起身,开口时才发觉嘴上的异样。屋外月亮升起来了,甚是明亮,透过薄薄的纸门也给室内打了半屋的银光,他低头把手放在唇畔,那对原本单薄的唇瓣已经红肿,还沾着些小兽晶莹的唾液。
狐狸已经半大了,这逾越的举动已难以用年幼无知解释。他想起那一日在平安京的酒居,春寒料峭,桃花未夭,源博雅那有些戏谑又隐含担忧的面容。
屋子里一时间静下来,一人一兽相对,好像空气都慢慢凉透,要往下沉。大天狗是眉眼低敛,若有所思,那小狐狸则是被摔得懵了,好不容易狼狈地爬起来,此时正不甘示弱地瞧他,四只脚爪一前一后,是随时可以蹭到大妖身边,又随时可以反身跑开的姿势。
大天狗抬眼,看见小狐狸的眼瞳在夜色里泛着流动的金光,很像他们第一天相遇的时候。
此时他们四目相对,目光明明暗暗。大天狗终于挪了步子要去抱它,可是太慢了,他们本不该僵持这许久。
小狐狸一纵身,飞快地跑了。

8

妖狐坐在庭院主屋的屋顶上,灰色的瓦片被月光罩住,好像凝了霜,看上去毛绒绒的。他就把尾巴摆上去,触到的却还是又光又硬的瓦,冰冰凉。
其实妖狐本该是“他”,而非“它”。只是这些日子如一泓春水轻快地淌过,带着叮叮咚咚的愉悦与酣畅,让大天狗忘记了狐妖的金眸与爪牙,甚至连他自己也忘了。
被妖力弹开的时候浑身疼得像要裂开,脑袋里一片空白,待回过神来,只见那大妖立在房中,纯黑的翅膀因膨胀的妖气闪出璀璨光芒,抖落了半室的银辉,像是偷偷藏了数不清的星星。
疼是疼的。身上疼,胸腔里头靠左边一点的地方也闷闷的发疼。这里又是怎么回事呢?妖狐想起方才一室的沉默,和大天狗没有温度的目光。
一阵夜风吹来,他畏寒地抱住了自己蓬松的大尾巴,又缩得紧了些,尾巴上还有大天狗屋里熏香的气味。妖狐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这夜幕下的庭院,石灯笼里的烛光是用妖力护着的,彻夜明亮。再过去是黑沉沉的黑夜山,更远一点的地方有隐约的灯火,看不清了,是平安京的繁华夜。
身后的风声依稀,渐渐近到咫尺,一双木屐落在身旁,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“以为你去哪儿了,原来就躲在屋脊上。”大妖的声音依旧清冷,妖狐却听得出那话里淡淡的笑意。
他于是照旧团在那里,抱着尾巴目不斜视,可一支黑色的鸦羽却伸了过来,柔柔地挑动他鼻尖。
“你跑得太快,忘了东西了。”
妖狐给挠得鼻子痒,为了不在这严肃的场合打个大喷嚏,赶紧甩着脑袋避了避。他抬眼瞧他,月光下大妖一张脸好似冰雕玉琢,恍若神明。
“是冬天的羽毛了,你一直藏着?”
大妖止了戏弄,一支长长的鸦羽就停在他眼前。色泽已经有些黯淡了,在月光下不再反光,反而显得更加柔软沉重,因被小心保管着,一丝细细的羽根都不曾折断,完好如昔。
妖狐的身子有些僵,毛绒绒耳朵尖在夜风里猝然发烫,它飞快地甩过尾巴卷起那鸦羽收入怀中,弹起身子就跑。

9

这一回却没跑得了,给捉着尾巴尖又提了回来。大天狗把他带进怀里,像怀抱个小孩子似的搂住,伸手掀他尾巴。
妖狐以为他是要寻那鸦羽,便不轻不重地挣动两下,撒娇似的,将身后蓬松的软毛往他脸上糊。正闹着,却听大妖一声轻笑:“果然是只公狐狸。”
妖狐愣了愣,这才发现自己后腿大张,尾巴给人捉在手里的姿势,腾的一下整只狐都发烫了。气得赶紧翻过身子张嘴就咬,大妖就顺从地由他咬,一只手覆过来,和往日一样伸出两个指头轻揉他后颈。
“妖狐。”
大天狗开口,很平常的语气,却是头一回这样叫他。妖狐没动弹,依旧伏在他怀里,两颗尖尖的犬牙隔着单薄的衣物扎进大妖的肩头,背上雪白的绒毛在夜风中不住拂动。
“狐族俱为玉藻前一脉,性奸滑,喜淫乐,擅以媚术惑人……”他引的是人间广为流传的志怪录上的说辞,字字句句,说来时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妖狐却只感到一颗心渐渐被紧捉。不自觉地嘴下就用了力,直到口中传来淡淡的血腥气。
他惊觉,松了口,坐到大妖膝上,仰头看他。这时候的妖狐,乖顺而无害,尖尖的狐耳,雪白的绒毛,柔韧的身子,和一大捧淡紫色的尾巴。那一对竖瞳暗里流金,把丝丝缕缕的惶惑与眷恋都藏得极好。
大天狗与他对视,一只手指若有似无地滑过他淡紫色的爪子。
“方才是吾不好,伤了你。”大妖缓缓地道:“你还小,有些行为不过听凭本能罢了。待到再大些,化了人形,便能离开这庭院,到山里或人间追求貌美的姑娘了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大妖面上带笑,很欣慰的样子,嘴里却意外的有些发苦。这种感觉,想来和养大的孩子要嫁人差不多吧?可好像,又是哪里有一点不同。
是从什么起,就有了这么点儿不同了呢?心底里有种晦暗不明的东西,像是那小狐狸掉的毛,一根一根的不让人发觉,可不知不觉就绒绒的成了一团,此刻正不上不下地堵到他心里。这感觉,纵是放在大妖历经的千年岁月中,也显得有些陌生。
一阵夜风袭来,庭院与山间无数的树叶在光影间飒飒作响,乍一听还以为是密集的雨点。没了那兔毛披风,妖狐轻轻打了个哆嗦,大天狗就自然地揽他入怀,也没遭到反抗。
这一回大天狗将他抱得高了些,使他们几乎面贴着面,不再像抱个孩子,而是露出一点很心爱的样子。于是他说话的时候,声音就凑到妖狐的耳边,让说的与听的人都有些局促了,格外的专注几分。
他说,这院子有生气的时候就显得小些,待静下来就又变大了。
他又说,传闻狐妖都有个“命定之人”,一旦遇见就要死心塌地了。
这些话有点没头没脑,所以大妖也不再说下去了。他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,只是因为妖狐还不会说话,就显得尽是他在说了。
夜风还在吹,月亮向西挪去,渐渐暗了,小狐狸趴在大妖肩上,一会儿就困了。于是那双乌黑的羽翼就轻轻拍动,带着他们平稳地落到庭院的小径上。走进屋子的那个瞬间,风吹影落,大天狗没看见小狐狸的额上那倏然闪现的艳丽妖纹。

10

春天来了。这一年京都第一朵春花绽开的时候,妖狐走了。
走得无声无息。
庭院的草丛里开出许多淡紫色的小花,院里立了许多花树。大天狗把雪白的兔毛披风收起来,连带那小狐狸吃食的瓷碗、沐浴的铜盆,和许多零碎物件,一道放进壁橱深处。大妖想,那小东西既爱桃花,如今下得山去,尽可看个够了。大妖又想,不知道这白眼狐还会不会回来?可总归是要做好他再不回来的打算。
大妖想的事情比过去多了,就难免比过去更为沉默。于是他拍拍翅膀,振翅飞在风里。他在山林里穿行,有时飞得很高,连那座穿云的妖塔也看不清了,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,又有时飞得低些,穿林打叶而来。
这一天他飞到繁华的都城,夜幕下女儿节的庙会人声鼎沸。他收了羽翼,化作黑发白衣的青年,夹在人流里看那街市灯光如昼。
庙会上有卖面具的小摊,几条细细的麻线上,坠着滑稽的丑角、可爱的动物脸和样式怪异的妖面。他看到了自己常戴的那个大红鼻子面具,在人间的想象中变得更加夸张肃杀。天狗面具的旁边,是个白底半张脸的妖怪面具,额头与眼角的地方用丹砂绘了精巧的妖纹,顶上是两个三角的尖耳朵,映着远近灯火,在妖异中又透出些俏皮。
庙会正当热闹时,忽然一道暗雷,就飘起雨来。街市像烛火次第熄灭,人们各自散去,都城就冷落了,寒意复又袭来,让那车水马龙都化了春梦无痕。
大天狗把买来的妖狐面具放在枕边,舒展了双翅缓缓睡去。屋外是充斥了整整一个天地的雨幕,细雨落在山里,就慢了下来,像是融了那夜的黑,变得浓稠厚重。
雨声遮掩了那一双肉垫缓缓走近的声音。

11

空气里弥漫了一丝甜香。不同于熏香的沉静,是有点轻而惑人的,若有似无,乍一嗅像是花香,又比花香迷人。
狐族青年悄无声息地走来,一对尖耳朵在黑暗里紧张地颤动。他暗暗咽了咽口水,凑上前去,用收起了指甲的雪白爪子点了点那大妖的鼻尖。对方呼吸平稳,在暗香中酣眠。妖狐便松了口气,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,轻轻揭开那被子钻了进去。
春日的被子薄了,是他没见过的一条,沾了新晒的阳光的味道,还带着点极淡的樟木香。他小心地侧卧下来,伸手有些局促地捏住了大天狗的衣角,慢慢把脑袋埋进大妖的怀里。
传闻狐妖都有个“命定之人”,一旦遇见就要死心塌地了。鼻尖处够着的衣料柔软温热,他茫然地想,这人此时若是醒了,见了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?
屋外雨声连绵,不同于冬天的寒冷,而显出活泼的暖意,不时夹杂着水滴从檐上坠落时发出的“叮咚”或“啪嗒”声。妖狐枕着熟悉的气息,渐渐的就有些困了。可他知道,这一点浅薄的妖术可不会对大妖维持多久。他叹了口气,支起身子,正要抽身离开温暖的被窝,却感觉尾巴被什么拽住了,动弹不得。
清冷而好听的声线,像水中波纹,缓缓荡开。
“媚术都用上了钻到被子里来,还以为你要做什么。”大天狗睁开眼睛,湛蓝的双瞳在夜色里亮晶晶的,没有一点睡意。
“!你……”妖狐猝不及防,惊讶地睁大了眼,想问他怎么会醒着,又想争辩说这哪里是媚术,分明只是普通的催人入眠的妖术!一时间舌头打了结,话还没说出口,就感觉身后那手已经肆意地往上,摸到敏感的尾巴根处轻轻搔动。妖狐一个激灵坐了个笔直,满脸通红。
“化了人形还有尾巴,你这样要怎么去骗人?”大天狗坐起身来,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面前的人本来就该在此地,从不曾不告而别。他轻轻一扇翅膀,塌边的一豆烛火就亮了起来。灯光下,原本的小毛团子已化作了少年的模样,俊秀的脸庞红彤彤的,衬着艳丽的妖纹,好看得紧。
妖狐愣愣地瞧着火光下大天狗英俊的脸,觉得脑袋里像有一团浆糊。他模糊地觉得今天的大妖似乎是哪里不一样了。和那个夜里用妖力弹开他时不一样,和再之前,抱着他一颗一颗喂糖葫芦时也不一样。他一低头看到了大妖枕边那面狐妖面具,心里咯噔一下,隐隐约约的,一颗心就扑通扑通狂跳起来。
他们对面而坐,大天狗看着妖狐,静静地等他说话。于是妖狐低下头,伸手捉住了大天狗放在被子上的手。他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缓缓地插进去,大妖顺从地没有动,任它们变成十指相扣的样子。
妖狐说:“小生此番离去,是因为知道即将化身人形,也到了寻找命定之人的时候。”
“那找到了吗?”大妖低声问。
妖狐张了张嘴,没有回答。黄色的烛火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跳动,又把他们相携的身影投到薄薄的纸门上,融为了一体。他抬起头来,金色的竖瞳好像跳动的星火,那藏在眼底的感情已是汹涌满溢,再也难以相瞒。
连绵的雨声中,妖狐闭了眼,倾身吻住了大天狗的唇。这一次,那双漆黑的羽翼不再有凌厉的妖气,而是缓缓向前将他圈到里面,轻轻抱住。妖狐睁开眼睛,就看见了漫天繁星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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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不小心写长了,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看到烦23333
双十一快乐呀!【笔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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